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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钗》编剧详解幕后故事:跨越五年的苦旅

2011-12-02 16:59:36 来源:石榴网 繁体中文 关闭 收藏 打印 复制
《金陵十三钗》纪念图书封面
《金陵十三钗》纪念图书封面

左起:编剧刘恒、文学策划周晓枫、原著、编剧严歌苓、导演张艺谋
左起:编剧刘恒、文学策划周晓枫、原著、编剧严歌苓、导演张艺谋


  “《金陵十三钗》改编后的本子,是我当导演20年来碰到的最好剧本,这样一个本子捏在手里,我常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这是张艺谋导演接受采访时,对《金陵十三钗》电影剧本表达出的喜爱之情。日前,影片编剧刘恒、文学策划周晓枫分别撰文,讲述历时五年(拍摄阶段还在修改剧本)的电影剧本幕后创作经历。这两篇文章已被收录在由新画面影业和北京磨铁图书公司联合推出的大型纪念图书《金陵十三钗---我们一起走过》中。本书将在12月中旬隆重推出。以下是刘恒和周晓枫的文章。

  缘 分 的 力 量--刘 恒

  看片子看到要害处,不由泪下,心想这事儿成了。人一近老便易于伤感,眼泪大抵靠不住。然而,天命之年过后,泪水竟然成了我的试金石,不仅可以探知艺术底蕴的深浅,还可以预言作品的成败。虽然只是一孔之见和两目之水,却足以孤芳自赏了。

  写《集结号》的时候,几次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扑脸,却仍旧难掩号啕之丑。镜子里的老脸令人自悯,心想写东西或许真能把人写疯了吧?何必呢?值当的吗?自我劝解无效,哀伤之中竟有淡淡的甜蜜挂在心头,似乎早早地陶醉在日后的收获里面了。这当然是文人心理上的自欺,却未尝不是一种自我救赎,以诱使自己在苦作中不懈地熬下去。

  写《金陵十三钗》是在京北的深山里,经常像孤魂野鬼一般去林中游荡,每每有走投无路之感。困惑压制了哀伤,自己的笔始终说服不了自己,泪水迟迟不至。一稿成型却不成势,失败在预料之中。写二稿是在一栋三十层的高楼里,写着写着那楼突然摇晃起来,不久便得知汶川地震了。震后的种种惨相一举击碎了虚构中的困惑,也击碎了我和人物之间的隔膜。在南京受困于敌寇的人,便是在地震的废墟之下苦苦求生的人,一切相濡以沫之举都有惊天地泣鬼神之效,催人泪下则必在情理之中。我必须承认,这忽至的灾难和汹涌的泪水拯救了枯涩的文思,把我从碰壁的迷茫中拉回来了。

  我无意贬低自己的劳动,却也不想夸大它,一己的力量终究是微不足道的。坦率地说,当我在漆黑的影院里领略到片子的美妙之处,想到合作者的种种辛苦和睿智,感恩之情油然而生。没有他们的心血浇灌,我在剧本中书写的文字将失去生命并将永远死在纸面上和硬盘里。而且,我在剧本中遗留的种种缺陷,也将永无完善之日了。他们拯救了我的孤陋,并让我分享到一份共同劳作的光荣和喜悦,我对此深以为傲并将珍存永恒的敬意。

  我向张伟平先生致敬!他的大刀阔斧为片子开辟了坦途。向江志强先生致敬!他使我投身此战成为现实而非空谈。向周晓枫女士致敬!她的文学素养和真诚融入了片子的品质之中。向小庞女士(张艺谋导演助理)致敬!她领着我漫游江南教堂,让沉睡的灵感有了活力。向素不相识的演职员们致敬!你们构成了影片的血肉之躯,必会享受无限的荣光。

  我少年时代崇拜的作家不是鲁迅,而是肖马。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肖马先生有个女儿叫严歌苓,直到此次与她合作才恍然大悟。这冥冥之中的缘分让我吃惊,深感苍天有眼,让老牌粉丝有了表达崇拜之情的机会了。因此,我向严歌苓女士致以双重的敬意!她的原著是优良的种子,使影片得以生根;她的编剧之才使影片增色,也让我受益匪浅。此片或可献给肖马先生,祝他的灵魂在天堂安息。

  最后,我要向张艺谋先生表达最崇高的敬意!我们合作了《菊豆》和《秋菊打官司》两部影片,加上这一部竟然有三部之多了。人生苦短,彼此却有如此缘分,我的感恩与感佩之情绝无半点虚妄。你过人的才华与过人的韧性,是可贵的养料,既有助于我的艺术也有助于我的人生。你的影片历来有夸张之美,当存于心底的仁慈得以展露的时候,她便焕发了绝美的人性之光!这确实是真正的伟大的标志!观众感谢你,我也感谢你,并永久地祝福于你了。

  人世如海,所思所行终将归于渺小。我们也终将沿着各自选定的道路默默地走下去,并期待着来日重逢携手的那一刻。请每一位合作者接受我真诚的谢意,诸位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2011年11月3日午后匆匆

  刘恒,本名刘冠军。1954年出生,北京人。1979年调到《北京文学》,先任小说编辑,后任北京作家协会驻会作家,并兼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市作家协会主席、《北京文学》主编。 1977年开始发表作品,计有长篇小说《黑的雪》、《逍遥颂》、《苍河白日梦》等;中篇小说《白涡》、《伏羲伏羲》、《虚症》、《天知地知》等;短篇小说《狗日的粮食》、《小石磨》、《教育诗》、《拳圣》等。 1988年开始撰写或改编影视剧本。计有电影剧本《本名年》、《菊豆》、《秋菊打官司》、《张思德》、《云水谣》、《集结号》、《铁人》等;电视剧剧本《大路朝天》、《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少年天子》等。其中多部作品在国内外电影节或电视节上获奖,并数次被评为优秀及最佳编剧。

  爱恨十三钗--周晓枫

  2006年10月19日,我在某酒店咖啡厅第一次见到张艺谋。从初次会面谈到严歌苓的《金陵十三钗》,到它变成电影上映,竟然,五年过去了。

  我为自己能坚持下来暗暗吃惊。五年,我领教了,什么叫最像重体力活儿的脑力劳动。跟张艺谋干活,相当于接受某种程度的劳动教养——锻炼之后面对两种结果:或什么苦都能吃,举重若轻;或因工致残,生活不能自理。

  张艺谋异常刻苦,其极限运动基本上不属于人类表现。比如,他经常每天只吃一顿饭,从下午两点一直工作到夜间两点,分秒不休。我们都是血肉之躯,只有这位是变形金刚。凸颧骨、深眼眶、长睫毛、两颊对称下陷……因为张艺谋的长相像骆驼,所以比一般的大牲口能扛多了。我本性涣散,好吃懒做,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电压不稳,何况连续十几小时的工作,情何以堪?

  张艺谋修改剧本时,我帮腔,都是动嘴不动手,需要助手边听口述,边打字,在投影仪的显示中做文字处理。开始是导演助理小庞录入。小庞久经杀场,练成跟张艺谋一派的邪门武功,无论什么时候都耳聪目明。刚开始跟张艺谋合作时,我听不懂他的话,小庞兼营“中译中”,给我翻译导演的意图。后来换成晓晖录入,她刚上手时,和我一样,难以适应张艺谋的疯狂。半夜两点之后,晓晖曾重心不稳、人仰马翻,从办公椅上像从野马身上那样摔下来,一个倒挂金钟的专业足球运动员动作,脚尖几乎踢到导演的眉心。有些时候晓晖貌似端坐,其实困得不省人事,因为她的录入以错别字为主。即使她全部正确,对我也意义不大,我只剩下勉强的人形,忍着泪水和口水歪头凝望,满屏甲骨文——似曾相识,难辨其意。我需要连喝数杯咖啡,在药力作用下才能勉强应战;随着咖啡因的增加,我的钙质正在飞快流失。

  记得最倒霉的一次。已是极深的夜,张艺谋依然眉飞色舞、神采奕奕,而我第二杯还是第三杯咖啡的效用已然过期,眼神和世界观又是一片模糊。他正谈得热烈,忽然中断,想起去交待两句别的事儿。趁短暂间歇,我迅速加服一杯咖啡紧急充电。谁知他老人家走回来,就跟一休哥似的说:“今天就到这里,到这里吧。”我一贯掐不准他的脉,果然再次验证,不禁自嘲:“我怎么总是赌大赢小、赌小赢大呢?咖啡刚刚下肚,早知道这会儿结束,根本用不着喝!”张艺谋用深表同情的严肃态度做出回应:“哎呀,刚喝咖啡?可不要把能量浪费了,那咱们接着谈。”恨,我恨自己多嘴,只差跟影视剧里表现的那样把自己舌头咬下来。问题是,我不仅自己受累,还要承受额外的道德谴责。其他工作人员也强弩之末,刚要欢呼下班,现在空欢喜,被迫受我的连累留下来陪绑。在他们忧怨夹杂恼火的目光中,活活地,我们又加班七千二百秒。这次遭遇,让我体会到,什么叫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张艺谋想象力特别活跃,只要给他一点点火药,他脑子里就能放一晚上礼花。问题是,当你自己都快要成为爆炸物的时候,根本就提供不出多余的可燃物。当万籁俱寂,我基本上靠说胡话熬时辰,他依然二目炯炯、孜孜不倦地重复着那句可怕的惯用语:“还能怎样?还有什么招儿?”在无垠的绝望中,我祈祷上苍:额的神啊,请您下凡给导演按暂停键——若您没功夫,起码派个神灯来;若您的兵器都占用着,请天降苍蝇拍也行……就拍一下,让他晕过去吧,让我们好歹眯一会儿。

  探讨剧本最痛苦的时期,我们在重复路线上环绕,直到,陷入自己创造的深渊。张艺谋不光否定别人,更勇于否定自己。我最怕他说“回头望”,每一回头,他就怀疑走过的路程是错误的,至少并非最佳航线,然后试图重新开辟,这种穷尽可能的讨论难免经常陷入困境和僵局。张艺谋每次都说:“咱们就差这么一点点,最后努力一下就成了!”这句话对我形成不了任何鼓励,总是如此——每每都说再冲刺一点点就撞线,其实他不断移动终点线的位置,哪次不是百米跑成马拉松?我在迷茫中飘摇不定,“往前看”海市蜃楼,“回头望”一片废墟。我跑不动了,只剩一点儿气力匍匐前进。他尚不满意的情节就像伤员躺在担架上等待救治,这让我有时想起刘晓庆在《小花》里中跪抬担架爬山的场景,我觉得自己活像拙劣的山寨版,泣泪泣血的造型相似,只不过我的面孔分外难看,一路呲牙咧嘴的。

  投入太多,冷暖自知。

  话说回来,剧本创作阶段,谁能轻松?永远出手不凡的刘恒老师,是怎样的苦心孤诣,甚至在深冬的深山里,他自我封闭到绝望的程度,才能体会和抵达人性的深处。刘恒老师说话,温和得好像全由语气助词和轻声组成,在电话里“再见”,都有涟漪荡漾般渐弱的回声,但他对艺术有种令人敬畏的内在坚持。正是刘恒老师如此迷人的二稿剧本,奠定整个电影成败的基础。歌苓受邀参加开机仪式,她本来准备看完热闹就闪,没想到当晚就被我们活捉、软禁起来,增写约翰与玉墨的台词。她美丽可爱,更为难得,她是那种肯花笨力气的聪明人。亲爱的刘恒老师,亲爱的歌苓,感谢老天让我得以见识你们卓越的智慧;不仅如此,你们的宽容大气,以及那种来自内心的定力,对我的人生都是一种安静而持久的照耀。

  还有五年中,那些与我们同甘共苦、无私帮助过的朋友们。剧本每完成一个阶段,就会请专家和读者来提意见——人数太多,我把手指头和脚指头掰多少遍都数不过来。各路神仙,有的菩萨慈悲心肠,有的是金刚霹雳手段,对我们或安慰或打击。我有几位熟人,性格直接,完全是雷公电母型的,翻开剧本的扉页就劈头盖脸一通拳打脚踢。张艺谋抗击打能力特别强,被批得鼻青脸肿,他全当做了泰式按摩,还有舒筋活血通瘀的喜悦感。他详细记录意见,然后助手录入,还是放大到投影仪的屏幕上,逐条分析,只要有道理的立即进行剧本修改。别人读剧本时任何一个随意的想法,他也琢磨半天,我看他连别人打的嗝都得记下来分析分析。虽然满纸满屏的意见会增加许多工作量,但正是这些善意而无私的朋友,帮助我们不断修补故事的裂缝,让人物和情节变得越来越立体……他们的好,真是让我难以言表、无以为报。

  感慨电影太不容易,数年多人巨额奋战的结果,换来短暂的两个多小时。如同早年科学家从数吨重沥青铀矿的废渣中,经过几千次分馏才能提炼出一点点纯镭,不仅熬心熬骨,还可能被放射物质害惨。所以电影从业人员,尤其是承担艺术品质压力的导演和承担经济风险压力的投资人,虽然风光,但也属高危职业。

  《金陵十三钗》是我涉足电影的真正开始,却是与张艺谋合作的第三部。有的事情,对我仅仅意味着义务,但由于我的虚荣和脆弱,做事肯定尽心尽意,我往往把被迫的责任表现得像狂热的爱好。而《金陵十三钗》,我爱到视同己出,它对我意味着耐心与激情,也意味着漫长的精力透支——我甚至在连续熬夜的恍惚中,听任医生拔除了自己健康的牙,从此口腔科的麻烦不断;换句话说,从这部片子里开始掉牙的我完成了从青年到中年的转换。在很长时间里,我隐隐畏惧“三”这个数字:三枪、山楂树里的老三,然后又是十三钗——都带“三”。我承受着秘而不宣的压力。电影工业,说起来就是一条由肌肉组成的流水线,我虽然只是其中微小的环节,但当初和卞智宏一起推荐《金陵十三钗》这个题材时,我的态度是何等坚定,等真正操作起来,性格里宿命的悲观却使我尤为担心后果:如果电影拍砸了,张艺谋是否会被推上艺术卖国贼的审判台?我无法预测,这第三个“三”,究竟命运如何。《金陵十三钗》啊《金陵十三钗》,我曾乌鸦嘴地把它错叫成“十三陵”,并被自己的口误吓了一跳。一切,都是因为潜在的焦虑。

  当银幕上的《金陵十三钗》呈现,我自己忍不住数度流泪。今天,回忆伴随我这么久的焦虑,它不仅可以承受,甚至是美妙的……就像鸟落在树枝上的重量。

  周晓枫:1969年6月生于北京,1992年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出版过散文集《鸟群》《你的身体是个仙境》《斑纹——兽皮上的地图》《收藏——时光的魔法书》《雕花马鞍》《聋天使》等。曾获冯牧文学奖、冰心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人民文学奖、十月文学奖、在场主义散文奖等奖项。为《金陵十三钗》文学策划。

  (来源:石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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